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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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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竹簡直直的飛了過來,氣勢洶洶地朝陳茜砸去。 (4)

了周文育援軍不至的境況。

陳茜這個人,即使不說一句話,也對整個軍隊有莫大的影響。

就像現在的自己,竟就對著那片猩紅生出一種誓死效忠的渴望。

這就是為將與為王的區別嗎?

候安都想起,已經過世多年的老師曾對他說過,這世上,總有一種人,莫名的讓人臣服。

有的人,生來為王者,有的人,只是將才。

即使這場戰爭兇多吉少,他也止不住,對著此刻的陳茜,無比信任。

高臺上的陳茜並不知道候安都所想。他仍然只是緩緩地撫摸著隱隱顫動的長矛。長矛躺在主人的手中,似是感受到了那隱藏的殺意,槍頭在風中發出陣陣清鳴。

“你也等不及了嘛。”陳茜嘴角勾著。

想了一夜,想明白了很多東西。

叔父知道的,自己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叔父對付的,是他手上的第三衛軍,只屬於他的第三鐵衛軍。

沒有人會喜歡不受自己控制的東西。

也是想給自己一個警告吧。看來那發征討書的事,還是讓叔父起了隔閡,雖然這隔閡怕是早就埋下。

但是......陳茜的指尖劃過槍尖,指上赫然多出一道血口,血液在指尖凝成血珠,襯著陳茜黝黑的眸子。

第三鐵衛軍,因他陳茜而在!

我陳茜活一天,第三鐵衛軍便不會消失!

☆、第 48 章

風不知疲倦地刮起一層層的細土,杜泰不自覺地瞇了瞇眼,不知是為了擋住迎面的幾粒土粒,還是為了將前方諾小的城池看得更清楚。

□□靜了,安靜地讓本來信心滿滿的杜泰心下微微忐忑。

入眼的柵欄恰恰三層,包裹著一向默默無名的長城縣。

不過是很小的片土地,卻又恰恰是兵家必爭之地。

不起眼卻重要。

世事總是如此。

柵欄內高豎的城樓上,隱隱可見得青色的衣角和森黑的鐵甲。

固守頑抗?

放箭禦敵?

杜泰瞇了瞇眼微微擡頜示意哨兵去四周打探。

陳茜這個人狡猾的緊,怕是有什麽埋伏,若是中了招指不定再多的兵力也得葬送了。

杜泰忍不住回眸看了看身後的軍隊,不多,兩千餘人,另還有六百餘人被自己指派從東北方向,沿長城縣東南向挺進,呈夾擊之勢,勝算當是挺大的。

勝算很大的。

杜泰又一次默默地肯定著。

“叫戰!”杜泰右手的墨色錦旗高高舉起,在空中劃過一道暗沈的弧線。

低沈的戰鼓聲像從天際壓來,帶著濃重的戰意和殺氣。

一聲,兩聲,三聲.......牛皮鼓面厚重深沈的餘音還在這平地裏響徹,那長城縣卻仍是安靜的不可思議。

不知怎地,杜泰覺得自己點著紅纓的鐵盔下的額頭,端端地生出一股子濕意。

他突然想起春秋時期的長勺之戰。

那時,齊國率大軍進攻魯國於長勺,曹劌一介草民,舌戰魯莊公,隨之上了長勺的戰場。

那輛長勺土地上鎏金華頂的戰車上,那個揮袖冷靜沈默的身影,在春秋的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一戰,齊國三鼓卻激不出魯國的軍隊,三鼓過後,魯國一鼓作氣,有如虎狼般沖齊軍一撲而上。

齊軍敗退,魯國大勝。

那一戰,成就了曹劌,成就了長勺。

杜泰想到這裏,手中輕錦的旗子仿佛生生間重了十分,揚起的右臂無端的生出一絲顫意。

他幾乎就要以為,面前沈默的長城縣下一瞬間便會變成猛虎般傲然沖出,攪散他這支已經三鼓過後的軍隊。

然而,對面還是安靜的過分。

杜泰說不清心裏是悲是喜,喜的是想象中的虎狼之兵沒有出現?喜的是自己這千人大軍仍然牢牢圍著這喏小的長城縣?

悲的是自己那一瞬的怯懦?悲的是自己對強者哪怕在虎落平陽之時也不敢作犬而欺之的可笑?

杜泰突然覺得怒火沖天,他的頭盔遮住了他大半因氣憤而鼓紅的臉頰。

他又高舉起那張墨色的旗子,像是憋著一股勁般狠狠地揮下︰“三軍聽令!給我攻!!”

三軍依令,如同潮水般湧了上去,黑壓壓的軍隊朝著看起來顯得無比脆弱的柵欄壓了過去,仿佛下一刻,就會踏碎這柵欄,攻入城中。

杜泰打馬高坐著,胸膛挺起,腰背筆直。

他心裏湧起一股得意,這長城縣就將要收入他的囊中,這不算什麽,最重要的是那守城的正是還沒有敗績的陳茜。

長城縣將被他的軍隊踏碎,陳茜將敗在他的手下,陳茜敗在他杜泰的手下!沒有敗績的陳茜,將輸給他杜泰!

杜泰的嘴角,浮起一絲古怪的笑,帶著得意和扭曲。

突然響起的慘叫聲把杜泰神游的理智拉了回來。

杜泰心下一個哆嗦,拉著韁繩的手不自主地緊縮。馬兒吃疼,高高揚起了前蹄,將馬背上的杜泰視野所及擡高了些許。

這便已足夠。

已足夠把沈溺在勝利的喜悅中的杜泰拉回了現實。

☆、第 49 章

一道近一丈長,十尺深的鴻溝橫跨在長城縣的柵欄前,表面上那層薄薄的以假亂真的土層已經被湧上去的杜軍踏碎,後面的人收勢不及不少人掉了下去,一層層疊在了一起。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杜軍大驚失措。

杜泰對著高揚脖頸的馬匹狠狠抽了一鞭。

他嘴角緊緊地抿著眼裏閃過一絲慌亂,狠狠勒了一下馬脖調轉了下方向沿著鴻溝的方向一路高喊︰“慌什麽慌!叫什麽叫!冷靜,給我爬出來!”

一道勁風從身側射了過來,杜泰下意識的朝一側斜去,側倒身體一腳勾住了馬蹬。馬兒撒開蹄子跑了一兩步,杜泰才重新就著馬蹬使力攀上了馬背。

那是一支暗黑的箭,擦過杜泰身畔直直落在地上,鏗鏘作響,伴隨著那支暗黑的箭矢而至的是激烈的箭雨。

一道道箭如雨般落下,將試圖爬出鴻溝的杜軍永遠的留在了那裏。

杜泰疾呼後退的時候,兩支小股兵力如同竄入叢中的蛇一般從陰暗的林中鉆了出來,在混亂一片的杜軍中左沖右擺,靈巧而致命。

杜泰在馬上剛剛坐穩,又一支箭直沖而來,這支箭帶著破風之勢,直沖杜泰面門。杜泰反應不及,腦中一片空白。

杜泰幾乎就以為自己要完了。

許是命不該絕,恰好□□馬匹堪堪跳了一步,帶著馬上的杜泰躲過了那支異常淩厲的箭。

劫後餘生的杜泰一個激靈,身上這才有了反應,泌出了一身冷汗。

杜泰擡眼看去,正看到遠處猩紅色的衣角。

那樣張揚的猩紅色,從來都是那個人穿得。

陳茜!

杜泰手中的韁繩又一次猝然縮緊,他湧起一股強烈的欲望,一股想要逃離的欲望!這種欲望夾雜著慌亂如潮水而至,杜泰急促地呼吸了幾聲,手背上的青筋股了又股,終於狠狠地抓起馬鞭,馬鞭破空在馬身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鳴金收兵!“杜泰大吼了一聲。

鳴金之聲鏗鏘作響,不覺間急促了許多,讓還未從溝壑箭雨中回神的杜軍亂成一片。

杜軍來的氣勢洶洶,走的倉皇踉蹌。

空氣中的血腥味彌漫著,土地上橫著十幾具屍體,七零八落大半是黑色的甲色。

候安都指揮著士兵迅速將射出去的箭收回來,將倒下的戰友的屍體搬回城中。

小勝的喜悅很快被血腥沖刷幹凈,候安都看著前方顰眉靜立的陳茜,他手中握著一把精鐵的弓,眼神不知看向何處。

陳茜的臉上帶著一層凝重,絲毫不見突擊而勝的輕松。

“將軍?”侯安都看著陳茜凝重的側臉,出口問道,“將軍為何如此沈重?”

陳茜默默地摩挲著長弓,瞇著眼望著杜軍撤軍的方向︰“僥幸取勝,不會長久。動作迅速些,杜泰很快會回來的。”

杜泰回來的比陳茜預料的還要早幾分。

這次的杜軍,更顯得了幾分惱羞成怒的氣焰沖沖。

杜泰抓著把銅把口大刀,直率著軍隊沖了上去,和長城縣外嚴陣以待的陳軍飛快地攪在一起。

杜泰早知陳茜單打獨鬥的厲害,身邊圍著數十人防著陳茜,同時又不停頓地拉弓向堪堪沖過來的陳茜射去。

陳茜又將一支射過來的箭矢擋下,鋒利的長矛銀光閃過,將箭削成兩節。

陳茜一邊揮著矛沖殺,一邊環繞著戰場上的情況。

“將軍小心!”一個青色身影閃過,將一支直射陳茜背後的箭擋開。

候安都看著掉落的箭,提在嗓子的心回落到腔中,大大舒了一口氣。

陳茜回身,忽然跳起,手中長矛直沖候安都。

“當!”的一聲脆響,陳茜撥開沖候安都後心而來的剛到,長矛一調,劃開了偷襲者的脖頸。

兩人對視一眼,默默地點了點頭,又動作利索地沖殺了上去。

杜軍再次鳴金收兵的時候,雙方都已疲憊不堪。

杜泰看著滿地的屍體,黑色的一眼看去仍是比青色多出許多。

素聞陳家第三隊驍勇善戰,果然名不虛傳,區區百人仍能頑抗至此。

杜泰想到第一次小交鋒中自己本能地落荒而逃,臉頰臊熱的慌,心中直發狠。

休整一日,明日,繼續對付這塊難啃的骨頭。

骨頭是難啃,可這最終誰在啃骨頭,誰在被啃,卻不會變。

很能打是不?可兵力的對比依然懸殊。自己也是被突發狀況亂了方寸才撤了軍,這第二場交鋒雖也損失了些兵力,但剩餘的力量卻依然有很大把握拿下長城縣。

況且,那近千的兵力怕也將於明日到達,夾擊之勢,如虎添翼,看你陳茜還能翻出個什麽浪!

陳茜,今日之恥我杜泰定會報之!

☆、第 50 章

“將軍,屬下請命帶兵夜襲擊。”候安都雙拳抱在胸前,精鐵護腕上還殘留著斑斑血跡。

陳茜收回看向天際的眼神。

那裏,殘陽的餘輝染紅了半個天際,就像鋪染在空中的鮮血。

淒美而壯烈。

就像是過去的幾千個日日夜夜,也會是將來的幾千個日日夜夜。

“不可。”陳茜將手放在紅木的桌角,輕輕摩挲,“杜泰今夜必會警惕異常,我們所剩兵力,沒有冒險的資格。”

候安都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何必扭捏。”陳茜微微側頭,順手將頭上銀色染血的頭盔卸下,置於桌上,頭盔頂部的紅纓黏在一起,卻又分不清是血,還是其他。

候安都又默了半句話的功夫,終於開口︰“將軍,屬下鬥膽問一句,三四步兵隊的百餘兵力去了何處,我們現在不是急需用兵嗎?”

三四步兵隊啊。

陳茜又將目光放向遠方。

我要他們,一則設陷埋伏,二則......護他周全。

以目前的形勢,東南不會有大波兵力的,理智上講,完全可以調遣六十人回來,非常時刻,每一個士兵都是寶貴的資源。

可是......讓他回來,置身於險境之中?

陳茜頭一次發現,有的時候,人分明知道哪個選擇應該做,哪個並不理智,卻偏偏,選擇了不理智的做法。

“我自有安排。你且退下好好休整,明日還有惡戰。”

候安都沒有再多話,領命退下。他心裏以為陳茜不說,必有不說的理由,他服從陳茜,也信任陳茜。

陳茜餘光看到候安都退下的身影,耳邊聽到傷兵隱隱的慘叫,鼻尖的血腥味絲毫沒有減退。

這樣做......真的可以嗎?他竟然,也自私了一回。

罷,且先做好明日應戰準備,一次可以僥勝,第二次......也未必絕無可能。

“報!!!”門外突然響起城樓探兵的探報聲,“將軍,屬下有報!”

陳茜眉頭皺起,大步邁了出去︰“什麽情況?”

探兵單膝跪地,膝蓋上的鎧甲和地面摩擦出幾聲脆響。

“報將軍,東南向似是火起,紅光突現,正在蔓延。”

東南向......火起!?

陳茜神色一肅,飛快地向城樓的方向沖去。

高處的風往往要比地面上的猛烈些許,東南方向的火光雄雄燃燒,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風正對向陳茜向遠處眺望的臉龐,刮得竟微微生疼。

陳茜的眼裏,倒映出兩團火光,就像餘輝的日光。

是他?還是......杜軍?

是有意為之?還是......無意走水?

陳茜不敢確定,他緊緊抓著城樓邊的欄桿,一時間,竟有些許茫然無措。

如果是走水,這樣的大火,子高他......此時是否安然?如果是有意,能讓子高用出如此釜底抽薪的方法,那杜軍的人數......

陳茜五指抓緊,強迫自己不要去想腦海中不受控制的畫面。

他那麽狡黠,他不會出事的。

他應該相信他應變的能力,他要相信他。

陳茜死死盯著遠處的紅光,火勢貌似停止了蔓延,只在固定的圈子裏張牙舞爪,卻也是少了些許方才的兇狠和所向披靡。

陳茜當然記得,那荊棘林的前面是條小河,竟管只是條小河,但對付沖河而來的火,已是綽綽有餘。而荊棘林的另一面,卻是草木稀疏的荒地,火勢註定無法大肆蔓延。

可是,他不知道,他不敢去想......子高他......

探兵看到,他眼裏天神一般的將軍猛地轉身,面無表情︰“著二十鐵騎,隨我前去火起之處探查,接應我軍!”

“將軍,不可......”

“沒有聽到本將軍的話嗎?!”

“......是!”

“通曉候安都,在我離開的時間,軍務交由他負責。”

“是!”

長城縣背後的城門,隱隱的月光下,依稀看的到奔出的隊伍,最前面的那人,馬兒疾馳帶起夜色中仿若墨色的披風,和著銀色的鎧甲發春獵獵作響之聲,又在嗚咽的風中消散。

☆、第 51 章

夜的寂靜被急促的馬蹄聲踏破。

陳茜微鞠著腰背,腰間緊扣的佩環時不時敲擊馬鞍發出清脆的響聲,被暗青色條布緊裹著的精瘦小腿緊緊夾著馬腹。

陳茜向來以為,坐在在疾馳的駿馬上狂奔,是何等的暢快肆意,此時此刻他才知道,原來這份暢快肆意,也會變成心急如焚。

近侍們圍成一個圈,緊緊貼在陳茜四周。夜風刮起馬鬃,像是遠處的火焰般扭曲著舞蹈。

“停!”陳茜豁地擡起一只手,他手中的韁繩漸漸勒緊,朝著馬兒輕“籲”了一聲。整個隊伍隨之慢了下來。

陳茜瞇著眼打量著對面明顯也減速的隊列。

對方是敵是友?

騎兵已經自發列隊,擺成防禦的姿勢。

對方的人馬一眼看去近數百,以一種半包圍的陣勢朝著陳茜靠來。

陳茜心裏一沈,迅速地觀察了下四周,將隊列的方向朝向了最易突破的口。

兩隊人馬逾靠逾近,陳茜看清來者的面孔時,大吃一驚。他迅速回手,將斜背在背側的長矛抽在了掌心,銀色的槍頭破空,在月光下隱隱映射出來者的臉龐。

杜泰。

“陳茜!!”杜泰也是驚詫異常。東南火起,讓他心裏七上八下實在不踏實,做好防止陳軍夜襲的安排後還是忍不住率軍朝火源處趕去。

不想,竟在這裏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一時間,對峙著的兩軍氛圍詭異。

陳茜和杜泰對視著,各自猜測和揣摩著對方的來意。

“陳將軍。”杜泰輕輕抱了下拳,“幸會幸會。”

陳茜呵呵笑了兩聲,也抱了抱拳︰“榮幸至極。”

“陳將軍真是使得好計謀,害的我杜軍今兒個白白折損了不少。”杜泰摸了摸腰間的赤銅刀,嘴角隱隱露著一絲笑意。

這火既然引來了陳茜,看來東南處怕是有陳軍的伏兵。但杜泰毫不懷疑以陳軍僅剩的兵力,再強的伏軍也抵不過自己近千的大軍。

而現在他很清楚的一件事就是,陳茜與他不期而遇,而以此時此刻兵力的對比,他完全可以........把陳茜就地擊殺!

就地擊殺!消他心頭之恨!!

“是嗎?”陳茜左手微微撥弄了下韁繩,話音剛落的一瞬,左手猝然拉緊了韁繩,銀色的槍頭劃破空際,長矛在馬身的周圍豁然劃出一扇圈。

“西向,沖!!”

像是一只離弦的箭般,黑壓壓的二十鐵騎隨著陳茜朝著杜軍包圍圈之外的西口直沖了出去。

“圍擊!”杜泰沖著地面啐了一口,赤銅刀出鞘,金戈作響。

幾裏之外的火光隱隱照亮了激戰的兩團人。

陳茜的長矛撥過從兩側護衛夾縫間射進來的箭,渾鐵頭的箭矢和槍柄撞擊鏗鏘作響。陳茜狠狠用右腳跟踢了下馬腹,馬兒揚起前蹄的同時,陳茜的長矛挑斷了一名杜軍的喉嚨。

“原來世人眼中的不敗將軍也有如此狼狽的時候。”杜泰手中的赤銅刀狠狠地揮下去。

“鏗!”陳茜以矛抵刀,腕臂使勁從馬上飛身而起,左手伸到腰間拔出一柄匕首朝杜泰紮了過去。

杜泰急忙後仰躲開,使力將大刀斜向砍去。

陳茜一腳踏在杜泰馬頸上,借力飛身翻回自己的馬背的同時,將手中的匕首狠狠沖杜泰腹部丟了過去。

杜泰使刀面去檔,仍是被匕首的沖擊了震的手腕一抖。

陳茜轉身刺穿突破防守縫隙偷襲的杜軍,雙臂使力就著被長矛穿透的仍然滾燙的身體擋住了杜泰的又一刀。

“啊!!”陳茜大吼著擊殺又一個從右側偷襲的敵人,瞥到遠處火光照亮的天空,心中突然一抖。

前方情況未仆,自己又被拖在了這裏......

子高,千萬別出事.......

“將軍小心!”距離陳茜五米遠的侍衛大叫一聲,眼中倒映出陳茜身後敵軍舉起的長刀。

陳茜在轉身擊擋擊向自己後心的杜泰時,餘光看到左上側揮下的劍尖。

性命和左臂的取舍。

陳茜咬著牙狠狠使力去擋即將落下的赤銅刀,心裏已做好左臂受傷如何撤退躲開杜泰攻擊的打算。

杜泰說得對,自己還未如此狼狽過......

☆、第 52 章

陳茜預料之中劍入皮肉的鈍痛並未襲來。

又一次意料之外。

微微詫異和慶幸後,陳茜迅速回身,腳跟的馬刺在馬腹上狠狠刺了下,手中長矛翻飛出一條游龍,虛晃了一招躍出了夾擊圈。

前一瞬還要砍向他左臂的人此時已經滾落於馬下,一支箭洞穿了他的心口,箭尖上的鮮血仿佛還在冒著著熱氣。

杜泰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只射穿自己屬下心口的羽箭。

何人如此神力,羽箭的力量竟能透過護心鏡,從後心直穿胸前。

陳茜心中也是驚動異常,這樣的力道,就是他也做不到。

陳茜擡頭的時候,從來沒想過來者會是他。

那個身形......韓子高!

“子......子高!!”胸中激蕩著的不知道是驚還是喜,陳茜來不及多想,將手指搭在嘴角吹了個響亮的口哨,打馬率軍繼續突圍。

杜泰聽得陳茜叫出來者名字,心裏咯 一下。

一個陳茜就夠難對付的了,怎的又來了一個。從射箭的力道看,此人絕不比陳茜好對付,又是一個難纏的!杜泰隱隱覺得,自己今夜將陳茜圍剿於此地的想法恐怕付之東流。

“將軍!”韓子高的面龐隱在暗處。陳茜看不清他的臉色,只聽到韓子高依然清玉一般的聲音,“爾等還不速速接應將軍突圍!”

四十幾人的隊伍在韓子高話音剛落時已經湧了上去。

混戰的格局突變。

杜泰不知道這突然冒出來的陳軍是打哪兒來的?他突然意識到這可能都是陳軍設的一個圈套!

然如此大火,那近千大軍何在?杜泰心裏一陣慌亂。

不能再猶豫了,局勢已對自己越來越不妙......

不能再打下去了!陳茜向來奸詐,自己不可在在此地久留!

“撤!!”杜泰一聲長嘯,打馬回身,在護衛的掩護下迅速撤退。

“將軍,是否追擊?”隨韓子高而來的百戶長向陳茜請示。

“不宜追擊。”陳茜搖了搖頭。雖然此時兵力相差沒有方時那麽懸殊,然而.....陳茜打量了眼明顯風塵仆仆的二三小隊,挑了挑眉。

看來八九不離十了。

折損了近二十人,從大火中沖出來的人還有力氣追擊?更何況,現有的人都受了大大小小的傷。

陳茜把目光轉向仍然停留在原地的韓子高。

胸腔裏的東西仿佛要噴薄而出,心裏一直擔心著的人就這樣完完整整,安安全全地站在不出百米的地方,那麽安靜,那麽沈默,卻讓他滿心歡喜。

陳茜駕著馬走了三四步後,索性拉著韁繩,擡腳踢了踢馬腹沖著韓子高的方向沖了過去。

韓子高看著陳茜朝著自己沖過來時,一顆提著的心才漸漸放下。

他方才都沒法撫一撫因為看到看到陳茜置身於危險中而狂跳的心——手臂的劇痛讓他的牙床都在打顫,甚至於下完助陳茜突圍的命令就緊咬著再說不出一句話。

“子高。”陳茜伸手就準備拍拍韓子高的肩。

“......別......”韓子高的聲音像是蒙上了一層油布般,竟有些許咬牙切齒的感覺。

陳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陳茜疑惑的看了眼子高,只見他仍是方才的樣子,一動不動端坐在馬背上,右手搭在馬頸上,指尖微微垂著,那張射出關鍵一箭的鐵弓斜靠在馬鞍上搖搖欲墜。

那一箭直穿而過,力道著實驚人。

自己都不可能做到的事,而子高......

陳茜眼中閃過一絲懊惱,他早該想到的。

☆、第 53 章

陳茜翻身上馬,坐在韓子高的身後。

他的動作太過突然,讓韓子高楞了一瞬。

陳茜卻是沈默著解下腰間的錦帶,在韓子高的右臂上纏繞了一圈,繞過他的脖頸在胸前打了個結。

“脫臼了,筋骨也拉傷了。”陳茜輕輕捏了捏子高的手腕,聽到子高低低地一聲“嘶”,眼神閃了閃,“且先用腰帶墜著,回營醫治。”

陳茜說著便探過韓子高胸前,抓了韁繩喊了聲“駕。”

韓子高詫異地側身瞧了陳茜一眼︰“將軍......”

“你覺得你這個樣子能騎馬?”韓子高剛開口,陳茜就打斷了他的話。他低頭輕瞥了眼正側身瞧著自己的韓子高,又將眼神移向了前方。

從韓子高的角度看去,陳茜的下巴線條剛勁,刀削般的側臉在月光下頗為朦朧,微微豐厚的唇緊抿著。

韓子高知道陳茜生的俊美,他的俊美是陽剛的,是英氣的,而不像自己,更多的是柔美。

可就這樣看著他,竟不知為何心跳像是停了一瞬般,眼楮也遲遲移不開。

“回營!”陳茜的聲音如同隔空炸開,在韓子高耳邊顯得分外清晰嘹亮。

韓子高一個機靈,拉回了神智。他有些掩飾般的迅速回身,扯動了傷處,背對著陳茜咧了下嘴,沒敢出聲。

馬匹已經動了起來。

......陳茜說的也對,自己不方便騎馬,會拖慢整個部隊的行程。既然註定要與人共騎,和陳茜騎一匹馬也並沒有什麽。

韓子高這樣說服著自己,壓下心頭莫名的緊張和局促。

陳茜駕著馬向長城縣的方向前進,馬蹄的噠噠聲低沈整齊,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現在說說大火是怎麽回事?”陳茜突然出聲。

韓子高楞了楞,才發現自己方才又不知不覺走了神。

大火......韓子高懊惱了一下,如此重要的事自己竟沒先稟報,陳茜如此問起讓韓子高覺得臉龐熱了一下。

韓子高肅了肅神色。

“屬下改了改部署,用了火攻之法。”韓子高說著,想起了杜軍逃竄的樣子,不禁笑了笑,“杜龕他......真的把腦袋別在腰帶上了。”

韓子高說著自己的部署,說著杜軍被大火困住折損大半,說著驚慌失措的杜軍被陳軍用區區十幾個人的代價換來的幾乎全軍覆沒。

陳茜看著韓子高的後腦,烏黑的頭發看起來比女人還要柔順,他聽著韓子高細細地匯報,竟聽出了幾分幸災樂禍。

陳茜禁不住咧開了嘴角。

他竟然還會幸災樂禍?!真是新奇。

“你沒看到,杜軍小子囂張的很,被我們幾把大火燒的哭爹喊娘。“子高眼前又浮現出當時的場景,發出一聲清朗的笑聲。

看來說起話來讓他手臂的疼痛減了不少。陳茜嘴角浮著笑意,眼神少有的溫柔。

只是韓子高看不到。

韓子高說的正興奮時,突然戛然而止。

他有些失落地垂下頭。

即便如此,他也折損了近二十的兄弟。明明占盡了天時地利,卻還是折損了這些兄弟。如果換做陳茜,傷亡的兄弟一定沒有這麽多......

“怎麽不說了?“陳茜疑惑地皺了皺眉。子高的興奮,不知為何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還是損失了很多人......“

陳茜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戰爭當然會有傷亡,會有犧牲。甚至有時候,用犧牲換來想要的結果是每個為將者所追求的。

沒有不流血的戰爭,沒有不犧牲的勝利。

更何況,韓子高這一把火,燒的極好,借著這荊棘林和陷阱困住敵軍,一把大火燒的他們無路可逃,將近千人幾乎全軍覆沒,而我們付出的代價只是區區二十人不足,這已是占盡天時地利人和都極難取得的成就了。

他心裏,其實是震驚感慨的。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他之前只曉得韓子高聰慧狡黠,而這次卻是真正看到了他身上所具有的大將的風度和品質。

果斷,冷靜,堅毅,靈敏。

“你做的很好。“陳茜右腕一翻,手中的馬鞭在馬身上發出一聲脆響。

“韓子高,你做的已經很好。“陳茜的聲音響起在耳邊,韓子高覺得心間仿佛有一股熱流,沿著心脈流向四肢,讓他無端的生出一種自豪和興奮。

可他又有些許疑惑和忐忑。

“......如果是將軍你的話,一定不會折損這麽多人馬。”

韓子高背後的陳茜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張口正欲說些什麽,突然生生止住,將即將說出的話吞了回去。

等等!

陳茜的眉頭深深打了個結。

他忽視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子高這個問題無比嚴重,戰爭的大忌。

陳茜眼神暗沈,緊鎖著韓子高的後腦,神色莫測。

☆、第 54 章

火光已遠。

如此張望,已看得出火勢漸弱。

韓子高看到不遠處高立的城樓。

他覺的自己該做些什麽,說些什麽,自方才自己說的那句話後,陳茜就一路沈默,一言不發。

他心裏著實忐忑異常。

他平日裏還是能憑著些小聰明猜得陳茜的心思兩三分,可此刻,卻除了跟著一路沈默外竟沒有勇氣開口說一句話。

這感覺,頗有些像幼時犯了什麽錯處被父親當場逮到。

從陳茜沈默開始,二人就一路默默無言。

這讓韓子高心裏抓毛的緊,七上八下沒個安穩。

眼看著城樓愈來愈近,韓子高不由懊惱。javascript:

“籲!”陳茜突然輕喝了一聲,馬兒應聲而停。陳茜翻身下了馬,站在馬側,手臂隨意搭在馬鞍上。

“可下的來?”陳茜聲音平淡無波。

“屬下可以,謝將軍一路照拂。”韓子高單左手微拱了拱以示謝意,說著邊擡腿轉向了馬背上的一個方向,背對著陳茜從馬背上滑了下去。

“走吧,進城。”陳茜說著走到自己馬匹前,一把拉著韁繩。腕間的護甲清脆地響了兩響。

韓子高沈默地看著一名侍衛牽了自己的馬,他默默擡腳跟著陳茜的步伐,心緒覆雜。

府衙廳堂。

“傷勢如何?”陳茜開口問道。

處理過韓子高傷勢後的軍醫向著問話的陳茜鞠了鞠腰︰“回將軍,手臂上關節處傷勢略重,手腕處傷勢較輕,不過都沒有大礙,好好將養應該不會留下後遺癥。”

“好,你且退下吧。”陳茜微微闔眼,“都退下吧,韓子高,你留下。”

眾人應聲而退。

韓子高從座位上站起來,挺了挺腰背,看著陳茜挺拔寬闊的背影,暗暗吸了口氣。

“子高。”陳茜背對著韓子高,目光看向空中的殘月,夜以溜走大半,用不了多久又是新的一天,可仍然諸事不清,前程未仆。

“屬下在。”手臂的疼痛已去了大半。韓子高的聲音不再似先前那般低悶。

他頷了頷首,恭恭敬敬地站著。

“有一件事我並未告訴你,也並未告訴任何人。”陳茜身上的勁裝未除,他目光側了側,移到被自己擱置在身側桌上的□□。

血跡斑斑,鋒芒陣陣。

韓子高指尖動了動,心下突然湧起不安。

“ ......”陳茜長出了口氣,竟管心裏想的清楚明白,這般說起心裏仍是止不住生起幾分自嘲和逃避,“此時此刻,此時此刻,周文育正在建康隨我叔父征戰。”

韓子高聽此言,先是一喜。

“這麽說來,大將軍是願意討伐王僧辯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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